火電股遇多重壓力龍頭業績大走樣，煤電江山漸失出路在何方？
2026年上半年，中國煤電行業迎來了一個歷史性拐點：煤電發電量佔比首次跌破50%，與此同時，華能國際(00902)、中國電力(02380)等龍頭企業業績集體「倒春寒」。內地火電板塊面臨系統性壓力，清潔能源優先消納擠壓煤電的發電空間，市場化交易加速拉低了結算電價，再加上煤價階段性反彈更讓成本端雪上加霜。專家認為，煤電的出路在於重新定位，從「賣電量」轉向「賣容量和靈活性」，構建「電量+容量+調節服務+綠色資產」的多元組合的盈利模式。
煤電發電量首跌破五成，煤電巨頭迎系統性考驗
今年上半年煤電企業財務表現集體走樣，引發市場關注，華能國際營業收入1069.09億元（人民幣．下同），同比下降4.57%；歸母淨利潤65.86億元，同比下降28.89%，華潤電力(00836)純利同比下滑15.5%，中國電力純利跌幅達50.80%，粵電力A(深:000539)更是由盈轉虧。
而就在報告發布前夕，中國煤電行業剛剛跨過一個歷史性門檻：2026年上半年，煤電發電量佔全國總發電量的比重降至49.7%，自有統計以來首次跌破50%。煤電失去內地發電主力的絕對位置，是否意味著靠「賣電量、賺差價」獲利的時代已劃下句號？
市場化交易制度對清潔能源更有利
華能國際在其半年報中寫道，盈利減少主因是「境內發電量和平均上網結算電價同比下降及燃料成本下降的綜合影響。」簡單而言可歸納為三大因素：發電量減少、電價下跌以及燃料成本的剪刀差縮窄，而源頭指向內地能源結構性轉型的陣痛。
而在電力企業半年報業績普遍承壓的同時，上半年全社會用電量依然同比增長5.3%，不過發電增量之中有超過六成來自可再生能源。華能國際半年報直言，「隨著新能源裝機快速增長，新能源發電量大幅擠佔火電出力空間，火電利用小時數持續下降。」華能國際上半年燃煤機組利用小時同比下降51小時；中國電力煤電平均利用小時同比下降267小時。
清潔能源的優先消納本已壓縮了煤電的發電空間，而市場化交易的加速更是將清潔能源邊際成本低的優勢轉化為壓低結算電價的關鍵傳導機制。中國電力財報坦言，隨著市場化交易電量持續擴大、新增可再生能源裝機容量加速併網，市場化電價承受壓力，平均市場上網電價較基準電價折讓約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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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豐金證券（亞洲）金融商品交易部主管及研究部主管麥嘉嘉提到，國務院提出目標到2030年市場化交易電量要達到全社會用電量的70%，當電價由過去的計劃定價轉向現在的市場競價，波動性就會顯著增加。而此前，可再生能源已被取消保障性收購，全面進入市場競爭。麥嘉嘉指出，「大量邊際成本很低的清潔能源入市，會直接壓低整體市場的平均電價，讓煤電機組在競價當中的議價能力被削弱。」中國電力財報顯示，煤電平均上網電價較去年同期下降25.93元人民幣╱兆瓦時；華潤電力附屬燃煤電廠不含稅平均上網電價同比下降7%。
與此同時，跨省跨區的交易規模也在擴大，上半年跨區交易電量同比增長12.1%。麥嘉嘉認為，這雖然在更大範圍內實現了電力資源的優化配置，但也讓部分區域電廠不得不面對外地低價電力的競爭壓力。她坦言，電價下行的趨勢並不容易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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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收入端量價齊跌的重負下，成本端同步不容樂觀。傳統煤電企業的盈利核心在於上網電價與燃料成本之間的度電差價，而華潤電力財報顯示，因煤價上升及電價下降，今年上半年集團附屬燃煤電廠點火價差為119.5元人民幣╱兆瓦時，同比減少30.4元人民幣╱兆瓦時。麥嘉嘉指出，煤價在二季度出現了階段性反彈，秦皇島港Q5500動力煤價格在第二季度維持高位，使成本端承壓，直接侵蝕企業的毛利空間。
但要留意的是，煤電公司即使激進轉型清潔能源，也不代表業績表現會大反轉，因為清潔能源市場競爭更為激烈，同時須增加營運成本配置儲能設備，而且發電量「靠天吃飯」並不穩定。例如中國電力截至6月底能源裝機佔比接近83%，遠超華能國際的42%，按理來說應該是最受益的玩家之一，但該公司上半年純利仍大跌超五成，其中光伏板塊利潤同比暴跌89%，風電板塊利潤同比大跌51.2%，主要因為旗下風電場和光伏電站所處區域的風光資源不足，直接導致發電量不增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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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電股未來走向賣容量與靈活性
從煤電轉向可再生能源，已是不可逆的行業結構性趨勢。麥嘉嘉提到，中電聯預計，太陽能發電裝機規模在三季度超過煤電裝機規模；今年年底，非化石能源裝機佔比將升至63%左右，煤電佔比則下滑至31%左右。
當然，綠電的規模化替代並不意味著煤電將退出歷史舞台。麥嘉嘉指出，煤電的絕對發電量預計仍將維持穩定，只是佔比下滑，其在電力系統中的角色將從過去的「發電主力」，轉變為系統的「容量保障與調節主力」。麥嘉嘉強調，煤電的盈利邏輯將從單純賣電量，轉向「賣容量和靈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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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賣容量」，即容量電價機制。煤電機組即使不發滿電，只要保持可用待命狀態，即可獲得固定容量電費。麥嘉嘉提到，國家已將煤電容量電價成本回收比例從30%提升至不低於50%，這將直接抵消設備利用小時數下滑帶來的盈利衝擊。
而煤電機組的靈活性則與調峰的稀缺價值緊密相連，煤電機組在用電負荷驟升的尖峰時刻，或可再生能源因自然條件無法滿足用電需求時，憑藉快速爬坡、靈活調節的能力，在短時間內填補缺口。由於這部分電量是在供需最緊張的時段提供的，其價格通常遠高於平均結算電價，這就是「稀缺價值」的來源，不是發更多的電，而是在最需要的時候快速發電。麥嘉嘉強調，具備快速調峰能力的煤電機組在尖峰時段的稀缺價值將被重新定價。
除了機制層面的「賣容量與賣靈活性」，麥嘉嘉指出，加速自身清潔化轉型才是企業自身破局的關鍵。她解釋，以華能國際為例，一邊提升清潔能源裝機佔比，另一邊透過布局新加坡、巴基斯坦等海外資產，可以有效分散單一區域政策調整與氣候波動的盈利風險。
撰文：經濟通通訊社記者汪澤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