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消費改革分配，提信心兜底保障

　　內地5月零售出現3年半來首次負增長，但出口在AI熱潮帶動下錄得19.4%增長。這種「內冷外熱」格局，是K型經濟的縮影，也折射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要提振消費信心，須重塑社會安全網，並優化財富分配機制。

 

　　5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按年下跌0.6%，是疫後首次錄得負增長。當局歸因於去年大規模以舊換新政策，以及部分地區高溫多雨影響線下消費。然而，零售增長自去年5月起便拾級而下，僅在今年初短暫反彈，趨勢性下滑絕非天氣與去年基數較高所能解釋。

 

築牢社保安全網，修復財富效應

 

　　出口與工業生產受AI熱潮與外需帶動而表現亮眼的同時，消費市場卻持續冷卻，經濟冷熱不均格局，折射出內地經濟轉型過程中的深層矛盾：樓市長期下行、民眾收入預期轉弱、政策退場等因素交織，但最關鍵卻又最易被忽視的是靈活就業人口的消費困境。

 

　　隨著經濟結構轉型，近年大量勞動力為謀生計湧入網約車、外賣、快遞等平台經濟，靈活就業人口由2020年8,400萬人飊升至去年2.8億人，預計到今年增至3.2億人，佔總就業人口44%，在就業市場已由原先的「補充形式」轉變為「重要支柱」。

 

　　可是，平台市場為壓縮經營成本，僅為這龐大勞工群體提供基本保障，缺乏傳統僱傭關係下的「五險一金」。隨著平台市場飽和跡象明顯，外賣、快遞、網約車等領域競爭激烈，單量下降、抽成壓力下，許多人收入下降，如上海網約車司機月均收入由巔峰時1.5萬元（人民幣，下同）跌至不足8,000元，深圳市官方更發出飽和預警，籲民眾入行需三思。

 

　　面對未來的高度不確定性，當收入預期下降，且缺乏醫療、養老、職業傷害等安全保障網，迫使他們只買剛需，捂住錢包，將大部分錢存起來以防萬一，也不輕易消費。這種預防性儲蓄擠壓了日常消費，令內地居民存款餘額增至174.4萬億元。民眾不是沒有錢，而是有錢不敢花。在這種情況下，單純依靠發放消費券或短期的刺激措施，往往只能帶來短暫的數據反彈，無法從根本上扭轉消費降級和停滯的趨勢。

 

　　因此，提振內需須多管齊下。首先，當局需做好兜底工作，為靈活就業人口構築基本安全網。這包括規範平台企業為從業者繳納職業傷害險、探索降低靈活就業人員參與城鎮職工養老和醫療保險的門檻。只有織密這張社會安全網，消除靈活就業人口的後顧之憂，才能將其龐大的預防性儲蓄轉化為實際的消費動能。

 

研徵數字服務稅，共享AI紅利

 

　　要讓民眾願意和敢於消費，須同步穩住樓市與股市，修復正向財富效應。房地產佔家庭財富7成，過去幾年樓市深度調整引發了負財富效應，影響中下階層的消費意願。當局需繼續推出穩樓市措施，讓樓價止跌回穩。同時在資本市場拓闊長期資金入市渠道、提升上市公司質量與分紅回報。當居民看到核心資產企穩、金融財富增加時，消費意願自然提升。

 

　　此外，受惠於全球AI熱潮，集成電路、電子產品出口增長強勁，但這些資本技術密集型產業，就業吸納有限，紅利集中在科技企業，令K型經濟分化加劇。當局可透過股市健康發展放大財富效應，支持民眾配置與AI相關資產，並完善分紅機制，讓股市上漲直接轉化為財產收入，刺激服務消費與信心。

 

　　要讓全體人民共享AI紅利，當局須改革收入分配制度。AI巨頭的超額利潤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對用戶數據的無償佔用，當局可研究開徵數字服務稅，將部分超額利潤注入全國社保基金，強化靈活就業人口的安全網；或以數字紅利形式直接發放給低收入社群，鼓勵消費；或注入專項資金，為靈活就業人口提供免費或低成本的AI技能培訓，助其轉型。

 

　　在K型經濟下，消費提振是系統工程。當局若能將兜底、穩資產、共享紅利三者有機結合，居民將從捂緊錢包走向放心消費，讓龐大人口基數重新轉化為強勁內需動力，經濟才能行穩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