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外交部深夜的燈火令我背脊發涼

　　除了中國大使館的年輕一代，我和其他資歷較深的官員也建立了工作關係和友誼。1997年3月，國務院外事辦公室副主任馬振崗接替姜恩柱，出任中國駐英大使。

　　當時距離香港政權交接儀式只剩四個月，姜恩柱此時離開英國，出任新華通訊社香港分社社長，給了我一個強烈印象，中英之間圍繞著香港問題展開的博弈已進入尾聲，姜此時更需要前往香港，親自坐鎮現場交接工作。

　　而馬振崗作為一名老練的外交官，則在英國完成中英關係由爭吵至和解的過渡工作。由於當時處於香港交接工作的最後倒數階段，我數度採訪了馬大使。他在業餘時間喜歡書法，還送給我一幅字。

　　另一位和我關係不俗的資深外交官是華錦洲參贊。華參贊多才多藝，喜歡古典音樂、攝影和繪畫。他曾邀請我到官邸晚餐，飯後一同聽音樂。他還送過一張CD給我，至今收藏在我身邊。我們還不時相約去看藝術展覽，例如南岸當年曾舉行過一場大型的卡蒂爾．布烈松攝影展，我們一同去了，看得不亦樂乎。

　　同一時間，我和英國政府部門間也建立了交往渠道。剛來倫敦時，只能依靠外國記者協會安排採訪，而在香港即將交接之時，唐寧街十號、財政部、貿工部、國會及主要政黨總部，但凡有亞洲事務，尤其是中英關係和香港相關的事項，一般都會直接通知我。

　　有了這些工作關係，我的採訪就變得如魚得水，或者說是順風順水了。但是，我從來不以此自居，因為某次經歷給了我一個深刻的提醒。某天我從唐寧街採訪出來，已是晚上八、九點了，四下本來是漆黑一片。

作者採訪新任中國駐英大使馬振崗。（作者提供）

外交部大樓燈火通明

　　但當我走出十號的大門，沿著各政府建築行走時，發現外交部等大樓燈火通明，而且可以感覺到樓上還有不少人在忙碌。我的背脊升起一絲涼意 -- 雖然當時我已堪稱是名經驗豐富的記者，基本上可以第一時間獲得重要的新聞線索，但這些新聞只是政府內部龐大訊息的很小一部分吧？

　　政府內部不同組別、人士，無時無刻都在策劃各種機密，並與外國政府展開秘密通訊。基於對外吹風需要，官員會把極有限的訊息，釋放給新聞機構，或是特定的記者。但作為新聞從業員，必須要認清楚彼此間的界線。

　　正因為很年輕的時候就具有這種認識，我即使是到了現在，每逢聽到一些記者強調自己和某某高官非常熟悉，仍不由得皺起眉頭。官員是官員，記者是記者，友誼無法改變兩者間的性質區別。一名記者就算是掌握各種官方渠道，我也只會保守地判斷，如能瞭解30%的政府真相，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也因為如此，我總是對自身的新聞判斷存有疑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