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隱入英國主流社會的印裔

　　在倫敦日常生活中接觸到的另一個主要族群是印度裔，其中又分印度教和錫克教等不同族群。不少印度裔已經是移民數代，深深融入了白人社會，甚至難以看出分別。

　　在公眾視線中較為典型的是Queen的主音歌手Freddie Mercury，他在我抵達倫敦前數年，因為感染愛滋病去世。不過，在日常生活中的印度裔，尤其是年輕一代就隱藏得更深。

　　有一次我和一群華人朋友在酒吧聊天，店內的兩名青年看衣著和談吐，和一般英國青年無異，但對我們特別不耐煩，講話也是食了火藥般。我最初以為他們只是欠缺禮貌，但似乎對其他桌子的白人客人卻又換了一副。

印裔對華人的不友善寫在臉上

　　我仔細觀察他們的舉止和容貌，恍然大悟兩兄弟是印裔。那個時代的倫敦主流白人，還沒有遭遇大量外來移民的衝擊，且自幼接受種族平等教育，因此在面對少數族裔時行為舉止會很謹慎，避免引發種族歧視誤會。但印裔對華人的不友善，卻常常寫在臉上。

　　當年華人有一種解釋，認為之所以有此現象，是因為華人在少數族裔中比較聰明，對亞裔的社會影響力構成挑戰。在此補充一下，英國有很多用詞具有特殊意義，例如他們所稱的亞裔(Asian)並不是泛指「亞洲人」，而是具體指印裔為主的南亞人，其他亞洲人會具體稱為「華人」、「日本人」、「韓國人」等。

　　在印度人當中，我感到錫克人比較開朗和友善，而且也不會刻意收藏自己的少數族裔身份。我的住所位於西倫敦一個小社區，地鐵站的售票員就是一名中年錫克人。他無論春夏秋冬，永遠裹著厚厚的頭巾，而且深得英國人「你急他不急」的性格。

倫敦有龐大的印度社區，圖為印度人在特拉法加廣場舉行傳統節慶活動（美聯社）

你急他不急的錫克售票員

　　每天上午，都有一條隊伍在售票窗外等待購買全日通用票。這位仁兄逢人必聊兩句，講講天氣，問聲早安之類，似乎倫敦人上班也不在乎準時，個個耐心等待被仁兄問候。因為我日常出入都背著部相機，他對此很感興趣，常常問我一些技術問題。

　　「你現在看著月台那邊，有陽光那片地方，帶點兒樹影，你會怎麼測光？」他問。

　　「伊爾福125度底片，F5.6，1/125秒。」我答。

　　「接下來用甚麼藥水顯影？」他又問，諸如此類。

　　我畢竟習慣了港式繁忙生活，大多數時間都是簡短回答他的問題，生怕被後面排隊的街坊問候，但從來沒有人表達過不滿。

　　有一次，仁兄對我說：「我的朋友，你是有見識的，你看看我拍的這張照片，給我點評一下？」自此以後，到我買票的時候，他常常就拿起一張12X16吋的個人作品，用雙手按在窗上請我評兩句。

　　令我尷尬的是，他喜歡「私影」，貼在售票窗上的往往是一張模特兒幾乎不穿衣服的性感照。他就這樣當著一條人龍，把照片貼在窗上，問我：「如何？」我一般只會簡短說：「你下次可以試試增加曝光半級。」但求買了票從速離場。

　　然後他又說了：「老友記，你係得嘅，有時間來我們工會玩玩嗎？」如是者，我有幸成了大英帝國大倫敦地鐵工會的訪問嘉賓。仁兄原來是工會小領導，在某個地鐵站的地下室開了一間黑房，喜歡攝影的地鐵員工在此曬相和聯誼。

　　仁兄應該一早給同好們吹風，說我是黑房高手，因此眾人待我如上賓，等我演示曬相技術。好在我也不辱使命，為他們整理了黑房的工作程序，看著照片在紅燈下顯影，眾人讚不絕口，總算是給我的錫克仁兄的臉上添了不少光彩。

　　因為時間久遠，我想了很久，既沒能想起那個地下室黑房位於哪個站，也沒能想起那位仁兄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