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惡搞的技術:《搞乜鬼奪命雜作》當偽低俗遇上政治正確的碎片時代
《搞乜鬼奪命雜作》(Scary Movie 6)果然是「速食電影」,節奏飛快地堆砌流行元素,但勝在夠時興,毫無包袱。本片開頭,角色已打破第四面牆,直言大家別用手機訊息敘事,因為這齣戲的受眾不識字。這設定先奠定了本系列後設電影的調性,同時也向觀眾喊話:若從電影找尊嚴,肯定走錯地方。尤其是這類褻玩次文化的電影堪稱久違,諸多山寨系列,命名不外乎針對某個熱門類型片,比方說「派對電影」顯然揶揄愛情喜劇;甚麼「青春電影」,繞不開校園電影中的性啟蒙。還有「史詩電影」,最具商業價值的「斯巴達克斯(Spartacus)」往往被惡搞。《搞乜鬼奪命雜作》則嘲弄恐怖電影,繼續是二次創作的惡趣味。所以我們迎來背景的過山車說翻就翻,生死都是笑話的種種場面。雖然別的電影講求戲劇主軸,旁支一律刪走;但《搞乜鬼奪命雜作》開宗明義是鬼扯,純粹用細節和致敬進行大亂鬥。

《搞乜鬼奪命雜作》前中後景都在搞怪。(電影劇照)
當然,凡事有因,《奪命狂呼》(Scream)的砍殺形象是禍亂之源。這禍亂說來就來,有時非常俗套地混入後巷,卻打不過紐約街頭的兄弟姊妹。但需要命案,推進進度,戰力又飆升。就算掌握局面,必須被閒人嘲弄,說來當反派根本是苦差事。其中結構次要、一眼就驚嚇或逗笑的橋段之多,簡直是亂槍打鳥,觀眾若有幸看過出處,固然會為之所動。別看這齣戲賣弄話題,找個放下架子、密集輸出情境,搞怪之餘又要大眾跟得上的編劇,實在吃力。尤其本片橫跨的嘲弄對象如此新穎,從《魅笑》(Smile)的微笑病毒,到疫情焦慮的滯留。以及中段黑人網紅吸大麻時目眩神迷,見到 K-pop 女團的客串,讓人熱血沸騰。《完美物質》(The Substance)從王爾德小說蛻變到影展電影,再打進主流,然後變出愛潑斯坦的醜聞檔案,實在是時勢催人,滿滿的潮流誠意。最後自家演員爭著扛大旗,互相廝殺,風格比較粉絲向。所謂的反轉只強調混亂,變來變去,「誰是真兇」之問,早已淹沒在大量的笑料中。期間最引人入勝,莫過於戲弄《殺神》(John Wick)因一隻狗而屠一座城的幹勁。全片其他噱頭,包括聖誔老人成了《劊樂小丑》(Terrifier)開心派斷肢,叫孩子們粗口橫飛、《訪 ‧ 嚇》(Get Out)那般身陷沙發、《凶器》(Weapons)的詭異兒童,被車撞飛告終。無非是 A 類片(A Lister)和 B 級片混搭,呈現上近乎後者。

《完美物質》(The Substance)不被幸免。(電影劇照)
但有一說一,《搞乜鬼奪命雜作》的系列續命,,和回頭看八九十年代較為正統的諷刺電影相比,兩者的新鮮感不在同一檔次。縱使那些陳年舊作同樣無厘頭,上演各種低俗和脫線的反差,可能那個年代的產物本身已變為稀奇,加以戲謔呈現,反而是相當輕鬆的傳承。譬如當年荷里活的歌舞片盛世,至今華人導演難以沾邊,是因為文化不同。換作美國的大環境,《烏龍大機密》(Top Secret!)就挪用貓王的氣概,好好地復刻片種特色。有段酒吧熱舞,先不論後現代解構,那種肢體活力,形式上格外陶醉。同樣對應貓王,《搞乜鬼奪命雜作》則利用教會崇拜對比齷齪行為,但求寬恕,拉下面子,誇飾人的劣根性,自然是喜劇所為。但諷刺度和風格化的把戲已不是重點。《烏龍大機密》更諷刺時弊,以冷戰與核武威脅,揭開官僚體制下種種弄權和猜忌,政治意味透進了娛樂性,亦是當初時局的一次過火搬演。當年的想像力原創,且看人體像陶瓷或模型般碎開;來到《搞乜鬼奪命雜作》,最大程度的藐視,則在於挑剔「政治正確」。當各個政黨的刻板印象、個人性取態被過分強調,和現實中美國進步派的選角爭議如出一轍。說《搞乜鬼奪命雜作》不太乖巧,是物以稀為貴的道理。但論到嘲笑的厚度和技藝,我們這碎片化的一代,只流於打嘴砲了。

《搞乜鬼奪命雜作》政治不正確。(電影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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