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哮喘針灸調理：標本兼治與治未病，三大穴位10分鐘呼吸順暢

　　晨光初透，診室窗外幾株老榕正抽出新芽，嫩綠間卻夾雜幾片被夜雨打落的黃葉。Debby坐下時，呼吸聲明顯沉重，像是有人在她胸口放了幾冊厚書。

 

　　「博士，近期天氣乍暖還寒，我像個壞掉的手風琴，拉不出完整的音。」她輕按胸口，「哮喘又來了，鼻敏感也跟着湊熱鬧。中醫怎麼看這種天氣誘發的病？」

 

　　我將一杯溫熱的紫蘇茶推到她手邊，看著蒸氣裊裊升起。

 

　　「Debby，你聽過『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這句話嗎？中醫看這類問題，從來不怪天氣，而是看身體這座城池的防禦工事。乍暖還寒只是那陣風，城牆有裂縫，風才會灌進來。」

 

　　她捧著茶杯，若有所思。

 

　　「你的肺氣、脾氣、腎氣，三道城門皆有鬆動。」我指著牆上的經絡圖，「肺主皮毛，是第一道防線，鼻為肺竅，氣管是肺的通道。天氣一變，寒邪從毛孔、鼻腔長驅直入，肺氣鬱閉，就像窗戶卡死了，該換的氣換不進來，不該留的痰濁也排不出去。這就是哮喘與鼻敏感的根源。」

 

　　「能快速處理嗎？」Debby聲音急切。

 

　　「能。但不是把症狀壓下去，而是把氣道打開。」

 

　　我將針灸針排好，銀針在晨光下如一排待命的鶴。

 

　　「針灸的智慧在於——它不代替身體打仗，而是重啟指揮系統。哮喘發作時，氣道痙攣，像一條被擰緊的毛巾。針刺定喘穴，就是那雙鬆開毛巾的手。」

 

　　我指向她背部：「定喘穴在頸胸交界，針尖斜刺半寸，得氣時會有酸脹感向下傳導。這不是止痛，而是向迷走神經送出放鬆的信號，讓支氣管平滑肌從僵硬中甦醒。」

 

　　「此外，」我續道，「列缺穴通肺、尺澤穴瀉熱、足三里扶正。四針合用，開鬱、化痰、補氣，三步同工。急性期，十分鐘內呼吸便能順暢。」

 

　　Debby眼睛亮了起來：「那怎樣才能獲得最佳效果？」

 

　　我徐徐道來：

 

　　「最佳效果從來不在針多，在時機與層次。」

 

　　「第一層，是發作期治標。針要淺，手法要輕，以開通為主。我慣用『雀啄法』——針尖觸及穴位後，輕提輕插七次，像麻雀啄食，喚醒氣機而不傷正氣。」

 

　　「第二層，是緩解期治本。哮喘如草，光割不除根，風吹又生。待症狀平復後，我會在背俞穴施以溫針——針上置艾，讓熱力沿足太陽膀胱經緩緩滲透。這不只是治氣管，還補腎陽。腎為氣之根，腎陽足，納氣才有深度。」

 

　　「第三層，是未發時治未病。每周一次輕針，取足三里、關元、氣海，像為城牆補磚。連針六周，入冬便不易發作。」

 

　　Debby輕嘆：「原來快慢之間，有這麼多學問。」

 

　　「還有一事至關重要。」我取出一個小布袋，裏頭是暗赭色的藥絨。

 

　　「這是我自製的『溫肺熨帖』，取細辛、白芥子、甘遂三味，研末以薑汁調糊。哮喘欲作而未作時，取一錢敷於定喘穴與肺俞穴，紗布固定四小時。皮膚微熱微紅，便是藥氣入經。外治之法，與針灸相輔相成。」

 

　　她接過布袋，輕輕嗅聞。

 

　　「日常保健呢？譚博士可有獨家心得？」

 

　　我起身走到窗邊，輕推窗櫺，讓一線清風透入。

 

　　「我每日醒來，不忙起身，先在被中做一件事——以掌心覆定胸口華蓋穴，閉目，吸氣時意念從鼻至丹田，呼氣時意念從丹田至足心。九息而已，不貪多。」

 

　　「這叫『斂火歸元』。哮喘之人，上焦多浮火，下焦多虛寒。這九口氣，不治肺，不治腎，只做一件事——請火回家。」

 

　　Debby閉上眼，試著跟隨。

窗外雲層漸散，幾縷陽光穿過葉隙，在診室地面鋪成碎金。Debby的呼吸已回復平順。

她離開時，手中握着那包溫肺熨帖，腳步比來時輕盈。

晨光中，那面經絡圖依然靜默。肺經從中府出發，蜿蜒至少商，十一穴，是一條氣候多變的流域。每一根針，都是一座船閘，水位太高時開閘洩洪，水道淤塞時引水入渠。

天地乍暖還寒，人的胸中也自有春秋。醫者的工作，就是為體內的四季，調個風調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