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究竟在看甚麼？從電影《情感的價值》談起，探索情感與藝術的交織

　　去年書展，出了我的第一本專欄結集《藝術看甚麼——天價與無價之間》，至今一直收到不少正面迴響（上月在誠品書店的暢銷書榜上更再度登上第一位！），在此十分感謝各位讀者朋友的支持和鼓勵。

 

　　屈指一算，我在過去大半年在不同場合（包括大學、書店、café、茶室等）一共做了超過廿場活動，有的是新書分享會，有的是關於藝術界的職場文化，也有的是關於如何面對藝術疲勞的一些錦囊等⋯⋯可見大眾對於「藝術類」的種種議題都頗感興趣。

 

　　經常會被讀者問到：「藝術到底看的是甚麼？」

 

　　這是一個不容易回答的問題。

 

　　要回答這條問題，我們首先會問自己：Does art really matter?（藝術真的那麼重要嗎？）

 

　　讓我嘗試從兩套電影入手。

 

 

　　首先是正在上映的《情感的價值》(Sentimental Value)。

 

　　電影由挪威導演Joachim Trier監製，表面是一個有關「祖母 —— 父母親 —— 兩個女兒」的家庭故事，但我以為導演最想從故事中表達的是在這個人與人之間在這個愈漸疏離的時代，藝術（電影）正好是一個最佳的「工具」，讓我們化解彼此恩怨、促進互相理解、解開個人心結。

 

　　試想像，如果沒有「藝術」的幫忙，父親Gustav Borg（由Stellan SkarsgårdInga飾演）怎會有機會以自編自導的「劇本」去reconnect with失散多年的兩位女兒Nora（由Renate Reinsve飾演）和Agnes （由Inga Ibsdotter Lilleaas飾演），然後更成功說服大女兒Nora回心轉意參演他的「執筆之作」，最後冰釋前嫌？

 

　　試想像，如果沒有「藝術」的幫忙，大女兒Nora怎樣學會從中「面對」和「接受」那個一直嘗試逃避現實的自己，然後再透過真正令她動心的「藝術」（由家父根據原生家庭真人故事所改寫的電影劇本，而非不斷重覆重演那些跟她個人生命根本不大相干的所謂百年經典舞台劇角色）來克服埋藏內心多年的傷痛，從而演活出自己的人生？

 

　　試想像，如果沒有「藝術」的幫忙，小女兒怎會一直記掛著父親在她年幼時給她參演電影大製作的恩情？而也正是這份情，讓她比家姐Nora更願意體諒和原諒父親，最終更以類似「調解人」的角色促成Nora與父親的「終極大和解」。

 

　　這讓我想到去年創下香港電影史上最高票房紀錄的《破地獄》：戲中飾演喃嘸師傅的許冠文與子女（分別由朱栢康和衛詩雅飾演）之間因為「重男輕女」和「傳男不傳女」等傳統觀念而累積了多年的恩怨與心結，然後到最後子女怎樣透過「藝術」（兄妹破天荒合作參與「破地獄」儀式）來完成父親的遺願，及至最終的兄妹和解。

 

　　在這裡，「藝術」作為一個「超渡生人」工具的功能，無論是在華人世界還是外國社會，也是顯而易見的。

 

　　藝術的存在和出現，不只讓「說不出口的愛」終於被看見，也使兩代人以及兄妹/姊妹之間的地獄得以破除。這是我在以上兩套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電影中所共同感受到的。

 

　　就如《夜王》中說的：「一言難盡同埋無話可說，可以同時間出現。」

 

　　無論是父母、兄弟姊妹、愛人、朋友，我們總會有許多「一言難盡」和「無話可說」的時候。

 

「太多人失意

太多人忘記

太多人都說愛情失重無影

愛 也許是我的

愛 也許是他的

愛 也需要你做媒」

 

—— 方大同《好不容易》

 

　　在這個「好不容易」的時刻，就讓我們一起努力探尋更多觸動人心的「藝術」，藉由藝術的美和好，撫慰大家的心靈，緩解那些因「誤解而生的隔閡」所帶來的傷痕。

 

　　這個理念，可說是貫穿了我所有的《藝術看什麼》講座，也是我最想告訴大家的一句話。

 

　　藝術千秋。